你上一次寫給老闆或客戶的信,有多長?很多人一寫就是一大段:背景、經過、各方說法,最後一句才是「想請您決定」。
現在連這一大段都不用自己寫了,丟給 AI,十秒就有一千字。那問題來了:信越寫越容易,為什麼事情沒有越辦越快?
前特斯拉總裁 Jon McNeill,11 月上旬上了 Podcast《The Knowledge Project》(節目頁),聊他和馬斯克共事的那幾年。他在 2015 到 2018 年間,負責特斯拉全球銷售、行銷、政策與服務,之後去 Lyft 當營運長(Business Insider 報導)。
這集被快科技、新浪等中文媒體轉載的,是他講馬斯克的兩個溝通習慣:信只寫三句話,壞消息馬上說。中文媒體多半寫成「鐵則」,但聽完原話,比較像一場兩個人玩真的的「挑戰」。

主持人 Shane Parrish 問他:跟馬斯克溝通,學到什麼不一樣的地方?McNeill 說:「一定要精簡。」
他說,他們互相出了一個挑戰。他不記得是誰先提的,但他想應該是馬斯克的點子。馬斯克問:「我們能不能試試看,讓整個組織只用三句話的信來運作?」
第一句:我的問題是什麼。
第二句:我認為解法是什麼。
第三句:我的下一步;如果需要資源或授權,就在這一句開口。
McNeill 說,這是跟馬斯克溝通的關鍵,因為這三句會逼你先回答:問題你真的想透了嗎?解法你真的想過了嗎?下一步你想好了嗎?
所以三句話的重點不是字少,是寄出之前,腦袋裡的功課已經做完。

這套說法不是空談。McNeill 在節目裡講了他剛到特斯拉的故事。
他問馬斯克最大的問題是什麼,馬斯克說:需求。那一季對外承諾的交車數大約 12,000 台,季度過了一個半月,只賣出 3,000 台。
他自己跑了 8 家門市試駕,用了 8 個不同的電子信箱,結果一個禮拜過去,沒有人回電話。他請銷售營運主管查:過去 30 天試駕完、卻沒人回電的有多少?對方一小時後回報:「一萬?」
原因很簡單:特斯拉銷售沒有佣金,大家被鼓勵的是帶試駕,不是開口成交。他請對方先停掉所有人的新試駕名單,直到把過去 30 天的試駕客人都回電完。第二天,訂單開始一筆一筆進來。
接著他才想到,自己還沒正式替馬斯克工作,就做了這麼大的決定。他打電話給馬斯克:問題是業務沒有開口要訂單,我停掉了新名單,訂單進來了,但我沒先問你,對不起。電話那頭沉默很久,馬斯克說:「這是很好的決定。你會很適合這裡。」
先講問題、做法和結果,再承認自己沒先問,一通電話就講完。

McNeill 說的第二個關鍵,是馬斯克對每個人都講的話:「別壓著壞消息。你一知道,就馬上告訴我。」理由是:壞消息只會隨著時間變得更糟。
他還說,想惹馬斯克不高興,最快的方法就是把壞消息留著不講。
這件事對 McNeill 自己也是一場改變。他說他在特斯拉之前是個會避開衝突的人,喜歡團隊和氣,有不滿也一直等。兩人剛開始合作時,Sheryl Sandberg 分享她和 Mark Zuckerberg 的做法:每週固定見面至少一小時,一開場先講這週讓對方不爽、失望的事,清完了再談策略(節目官方整理)。他們照著做,McNeill 說,他現在絕對不是避開衝突的人了。
壞消息不會因為晚講而變小,只會因為晚講而變貴。

為什麼這兩件事對馬斯克這麼重要?McNeill 給了一個很好笑的比喻。
他說,大部分公司的問題和建議,要一層一層往上報,再一層一層往下傳,畫出來像一條心電圖。馬斯克的意思是:讓它看起來像一個沒了心跳的病人,一條平線。需要答案,就直接去找有答案的人,不要先經過他的老闆,再經過老闆的老闆。
他也說,馬斯克相信各種速度都是競爭優勢:做決定的速度、現金流動的速度、回應的速度,因為對手多半比你慢。
三句話的信、馬上講的壞消息、直接找對的人,講的其實是同一件事:讓訊息少繞路。

以前寫一千字很累,寫長信至少代表你花了力氣。現在 AI 十秒就能生出一千字,長,已經不代表認真了。
收信的人時間沒有變多,信卻變長了。這時候三句話的格式就更有用:AI 可以幫你把第一句的問題寫清楚,把第三句的下一步排整齊,但第二句「我認為解法是什麼」,只有你自己能寫。
如果連第二句都交給 AI,那封信再通順,收信的人看到的也只是一個還沒想好的問題。
AI 讓寫字變便宜,也讓想清楚變得更值錢。

下面是我們依這集節目整理的做法,不是 McNeill 或特斯拉的官方規定。
第一,寫任何請示信之前,先用三句話打草稿:問題、解法、下一步。三句寫不出來,就先別寄。
第二,第二句自己寫,寫完再請 AI 幫你潤飾、補背景,不要反過來。
第三,把 AI 當檢查員。把寫好的長信貼進去,請它指出「問題、解法、下一步」各在哪一句。它找不到的那一句,通常就是你還沒想清楚的地方。
第四,壞消息設一個時限,例如知道的當天就講,一樣用三句話:發生了什麼、打算怎麼補救、需要誰幫忙。
第五,如果你是老闆,先讓團隊知道:先講壞消息的人不會挨罵,壓著不講的才會。不然再好的格式,大家也只會用來報喜。
舉個假設情境(不是真實公司):一家二十人的電商,倉庫發現一批貨標錯價。三句話的版本是:「這批貨價格標錯,已經賣出一部分。我建議先下架、逐一聯絡已下單的客人。我今天下午處理,需要你同意補償方案。」老闆五秒看完,五秒回覆。
也要提醒:這是一位前高管在節目上的回憶,不是特斯拉公開的公司制度;合約、技術規格這類文件,本來就不可能三句話寫完。三句話是用來請示和回報的,不是用來取代所有文件的。

三句話不是在比誰字少,而是在比誰先把事情想透。壞消息馬上說,也不是在比誰膽子大,而是在比誰更在乎問題能不能早一點解決。
AI 讓每個人都寫得出漂亮的長信,真正拉開差距的,會是寄出前那一句「我認為解法是什麼」。下次按下寄出前,先問自己:這件事,我能不能用三句話講完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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